腹话

Endscape

晚期帕金森:

Endscape
有些涩,如看到最后,非常感谢。


 


文案:
从一个高的地方去远方,从低处回家。


而鲁道夫皇太子会感到幸福,因为那不是真的而幸福。


 短篇已完结。


(一)


这一年的冬天冷得惊人,天因此也亮得很晚。鲁道夫到达火车站很早,车厢不知道为何耽误了,于是他在站台上等。


一个秘书在他身边拎着箱子,诚惶诚恐。


过了一会儿,匆匆忙忙赶来一个人,是一张霍夫堡的熟脸。


来人先向他问安,谢天谢地您还在;而后把秘书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交谈。


鲁道夫在一边看了一会儿,问那个秘书,“他们想要什么?”


秘书说,“他们问问您愿不愿意资助一笔款子,给维也纳的穷人。天太冷了。”


鲁道夫双手插在口袋里。


“给吧。”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说,“我来签字。”


等来人捧着他的手书如释重负地离去,一个久候在一边的铁道员通知他,“殿下,车厢准备好了。”


他带着侍从向车头的包厢走。


这一路都有人远远看他,也有人脱了帽子向他致意。他偶尔回应一两个问候,不以为意。


铁道员走在前面,不住回头,好像担心这短短的数十米路会将他弄丢,这让他感到有些滑稽,想起了小时候,他的第一个教导者,非常严厉,看待他不异于一个服刑的囚犯。


那是他最初对恐惧的体验,但事实上,这种肉体上的折磨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如果他曾天真地以为磨难就此过去,懵懂的痛苦不过是上帝的一个错误,那就大错特错了。后来他知道了,人的一生就是一场持续的折磨——只要他还有一颗心,身体就是最坚固的牢笼。


现在他长大了。


帝国的继承者,自由意志的化身。他想向谁提问就向谁提问,想对谁表示不满就对谁表示不满——虽然他再也不愿意做多想。


鲁道夫问铁道员:我们将横跨普鲁特河吗?


秘书和铁道员齐齐吸了口凉气。


原来他们竟是不想和他聊天的,这真不是新鲜事。


铁道员谨慎中带着讨好:“是的,是的——通过铁路桥,从维也纳到切尔诺夫策,先是加西利亚——哪儿现在可真冷,全是荒原。等过了白浪翻滚的普鲁特河,进入切尔诺夫策时,您就会看见一个完美的城市,干净、整洁、富饶。当然了,哪里也比不上维也纳。”铁道员说。


鲁道夫笑起来。


这也许是个不公正的结论。


一个德国人必然会说柏林是世界上最好的城市;而一个英国人则认为是伦敦;巴黎人可能会更喜欢波尔多和里昂,但不意味着他们就愿意搬去那里生活。至于那些从布达佩斯赶来的客人,他们总是大声抱怨,美泉宫的种种也无法将他们打动,打从他们踏上奥地利的第一步——就是天大的委屈,纡尊降贵。


鲁道夫对铁道员和秘书说,“那真是座很好的桥,是我让他们把图片放进百科全书里——可惜,它坍塌了。”


说完,他留下错愕的铁道员和秘书,登上了列车。


(二)


车上的暖气烧得正旺,鲁道夫摘下帽子,抖了抖上面的水,挂在架子上。


就在他脱大衣的时候,一双手接住了他的衣领,轻轻柔柔地把那件衣服从他身上脱下来,像拂过一片未化的雪花。


“您走得这样快。”他的秘书说。


鲁道夫看着他。他叫不上他的名字。


他们不拥有名字,他们也没有嘴和手。这大概因为他们也不需要名字、嘴和手,他们的眼睛透过每一对瞳孔,原原本本地把麻木传递出来,又清清楚楚地诉说着疲于奔命。


但如果他们曾有一个更加尊贵的家族名,那就大不一样了。


鲁道夫不信任那些血管里流淌着纯净蓝血的人。


只是到头来,他发现他谁也无法信任。


蓝色的血,红色的血,所有颜色都一样。


“你无处不在。”鲁道夫说。


秘书不置可否,双手恭顺垂下,示意尊贵的皇太子坐下。他在狭小的车厢里走来走去,把靠垫拍得更松,把成捆的信笺解开,让钢笔蓄满了墨,又端来了茶。他趴在窗前,用一块软布擦开窗扇上蒙蒙的水汽,几个铁道员在外面焦急地跑来跑去,一块三角标挂在站台顶棚的房梁下,上好的精铸钢铁在半空中闪闪发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绵长而又悠远的汽笛,“启程——启程——“


骤起的蒸汽如同白色的船帆,站台上的灯光大亮。


一群群人站在鲁道夫能看到的所有地方,把站台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向鲁道夫告别,有些甚至挥泪。羽毛的帽子,毛毡的帽子,所有的帽子都从头上摘下,狂风吹乱了人们的头发。


“我想知道”,鲁道夫说,”我母亲,伊丽莎白皇后殿下,每一次出行,也有这么多人来送她吗?”


那个年轻秘书——现在是费斯特蒂茨伯爵夫人了,正端庄地坐在小桌对面的软席上,裙边压得整整齐齐,饶有兴致地观察外面的人。


“你说呢。”费斯特蒂茨夫人笑意盈盈。


“但愿不会。她不太喜欢。”鲁道夫想了想,“她会逃走。”


费斯特蒂茨夫人回答:“差不多就是这样。但每一次她都不得不回来。为了逃避而离开,又因为无法逃避而回来。只有你是不一样的。”


说到这儿,她好似捉摸到趣味,脸上显现出一种精致的美,几乎不像一位上了年纪、养尊处优的贵族妇女,倒像个活泼少女。


在她的笑脸面前,鲁道夫也好像知道了一件趣事,怀着轻快的心意,看见窗外的景色慢慢流动。


他坐在夫人对面,心里怀着莫大的平静和坦白。


列车轧过铁轨,留下可以察觉的震动和声音。维也纳的早晨终于到来,天边一点点的一束光渐渐连成一条线,继而拉开一张大幕,大片大片的草也是雪白的,随着晨风摇曳。


费斯特蒂茨夫人说,“你很高兴。”


鲁道夫轻微地拧了拧嘴。


从很小的时候,他一直很喜欢费斯特蒂茨夫人,胜过他的姨母,在维也纳或不在维也纳的大公夫人——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费斯特蒂茨夫人是他母亲的另一种形态。


籍着这位夫人的温柔与体贴,伊丽莎白皇后难以捉摸的关怀才能传递。


“——有一天晚上你在房间里哭。”夫人说,“那个时候你才这么一点点小,我把你从皇太后那里领回来。”


“我不记得了。”鲁道夫略有些尴尬。“但我确信我不爱哭。没有什么理由让我哭。”


“你哭了。”夫人拖着腮,温柔但坚持,“哭得很厉害。我听见了,我去找你,你锁着门——你为什么要锁门?”


“我没有——“


“我明白了,你怕他们进来,他们不让你哭。真可怜。”


鲁道夫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不愿意回想的思绪从脑袋里甩出去。


这不奏效,像每一次他的失败。


它们还在,它们永远不会离去,它们和那些过往岁月交织在一起,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成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他想他从来是不畏惧黑夜的。他习惯了黑夜,从其中穿行,披荆斩棘,直至一败涂地。他的一生就是茫茫无尽的黑夜,可此时,太阳正让一切苏醒。


“不管怎么说,我找到了你。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拎着枕头,光着脚,孤零零地站在一扇巨大的窗户前面——比你现在身后的这扇还要大,他们连一盏灯都没有留给你,小可怜。”费斯特蒂茨夫人感叹地说,“而且,你很害怕,连我也不认得了。你说——”


“你是谁——“


“——你是谁”。


鲁道夫和费斯特蒂茨夫人同时说话。像一个隐喻,只有提问的人和回答的人心知肚明。


“我只好说,我是一个朋友。”


“这种话,我好像听过很多次。”


“你有很多朋友。”费斯特蒂茨夫人表示赞许。


她一个人,从漆黑的深夜里走出来,一时的漆黑便成了万古长夜。


“但你我都心知肚明,只有我才是从夜里走出的那一个。关于你的故事,由我来起头再合适不过。”


鲁道夫看着她哈哈大笑。”我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


“你说——妈妈。于是我明白了,我抱着你,我带你去找她。那时她还没有就寝,在温暖的睡房里,点一盏昏黄的灯,也思念着你——‘我的小不点儿’——然后她就看见了你,从门里跑进来,快乐地大声喊她——”


“妈妈——“


“——妈妈。”


妈妈。他的一生中意义最为非凡的词汇。


不是帝国,不是皇帝,不是父亲,不是理想与信念,不是爱或不爱,而是——妈妈。


“啊,妈妈,您能原谅我吗。”鲁道夫垂头丧气。


(三)


“是的。”伊丽莎白皇后回答。


她坐在费斯特蒂茨夫人刚刚坐着的地方,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鲁道夫所熟悉的光,高贵,从来无法触碰也不能忽视,仙界女王一样,自信而动人。


“我会原谅你,我的孩子。”伊丽莎白皇后向他展开双臂,”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是一个小孩还是成年男人,只要你需要帮助,到我这儿来。”


鲁道夫错愕地看着他的母亲。


面对母亲的坦然,他几乎感觉到了——难堪和害怕。


然后,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明白了,他错了。


他不但记错了,还想错了。她把他从那个魔鬼手中救回来,她蹲在地上,长长的裙摆铺了一地。


她平视他的眼睛,他们一般儿高。


打从一开始起,他的妈妈——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对他说,“我会保护你。你不要害怕。到我这儿来。”


于是黑夜也不再难熬,所有流下的泪水都是甜的,是幸福的,是根本不存在的。


她爱他。


他飞奔向她的怀抱。


“皇后万岁。皇太子万岁。皇室家族万岁。哈布斯堡王朝万岁。”赞美诗的声浪由远及近。


他在伊丽莎白皇后的臂弯中往窗外看,铁道的沿线奔跑着快乐的农民。他们追着他的车,在田野上,在天地间,向他致以最最纯净的问候。


“他们爱我。“他惊奇地说。


“像爱我一样。“皇后说。没有嫉妒,没有怨恨,没有抗议。她向一尊温情的女神,凌驾在所有人和事物之上,是所有人的母亲,哺育万物。


“我会好起来吗。”他问伊丽莎白皇后。


“会的。我保证。”皇后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来。让我亲一亲你的额头。然后你就会知道,你所期望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鲁道夫露出了羞赧的笑。他躲开了,又后悔了。


“啊,我忘记了,你不是个小孩子。”皇后说,”你长大了,鲁道夫。”


他畏缩地拉住母亲的一角。


“别放弃我。妈妈。”


“我不会放弃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不论你多少岁。没有母亲会放弃自己的孩子。你忘记了吗。”她美丽的嘴唇吐露着诗一样的词句,“我把你从地狱里带出来,我带着你出海,看见雪白的海鸥在旗杆上盘旋,你说,’那多像你啊’,这真是我听过的最美妙的赞美,比什么都让我高兴。你看那海鸟的身边,可不是也围着小群的雏鸟。”


他略有些难为情地说。


“所以您会支持我,无论什么事情吗?”


“是的。无论什么事情。上大学也好,去山里也好,你有翅膀,什么都可以,哪里都可以去——只要你喜欢。你是自由的,我们都是自由的。”


“真的吗——我能够去上大学吗?”鲁道夫急切地追问,“不再作为一个军人——哪怕我父亲不会同意,您会帮我说服他吗?”


伊丽莎白皇后愣了一下。复而又笑了起来,“傻孩子,他为什么会不同意——”


 


(四)


“你当然应该去上大学。归根结底,每一个帝国的青年,都应该接受他们想要的教育。”弗朗茨约瑟夫说。


鲁道夫凝视着他父亲的白发。


他无法想象,有一天父亲会这样平静地看他,没有失望,没有叹息,没有责怪。就好像这个老人和维也纳所有乐知天命的老人一样,身体老了,心灵却因为怀着最纯洁又高尚的爱,不求回报,因而永远年轻,永远不知疲倦。


他因此而对他父亲而感到抱歉。


“对不起”鲁道夫垂着头。”对不起,父亲。”


“有这样一个故事。年轻的王子长大了,他想到外面去。他想过不一样的生活。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我的孩子。”弗朗茨约瑟夫说。


从鲁道夫的角度,他看见父亲的脸,在整齐的文件后面,手边放着已经签阅完毕的、决定了万事万物的信笺。


而他不知道,从父亲的角度,也看见了一张惶惶不可终日的、不快乐也永远不可能快乐的脸——那是每一个男人都不愿意在自己孩子身上看到的,只要他还是一个父亲。


“我是唯一的主角。”


“我知道。”弗朗茨约瑟夫说,“你有你的故事,就像我有我的。我看着你——即使是现在,即使我已经知道故事的开始、全部走向和大致结局,真遗憾,大多数的故事都是这样,你以为是你一个人的故事,其实并不稀奇。”


“所以呢?”鲁道夫微微扑在桌板上,仰着头期望他父亲给他一个答案。


“我也不应该阻拦你。”弗朗茨约瑟夫停下笔,就像他的儿子所期望的一样,严肃的、平等地、坦白的、毫无芥蒂地对他说,“你没有必要重复我的故事。也许我会觉得自己做得不错,不管它是不是真的,它不应该原原本本的移植在你身上。我希望你成为我想象中的人——那也只是我希望。”


鲁道夫不懂这种爱。


或许他曾经希翼过,成千上万次幻想过,咬牙切齿地诅咒过,精疲力竭地挣扎过。但他没有成功,没有得到。现如今他的父亲坐在他面前,温柔而敦厚的情感自他身体里放射出来,地平线上太阳正均匀地照亮着整个世界。


山川啊,河水啊,帝国啊,人民啊,各得其所。


弗朗茨约瑟夫和他一起看着金黄色的地平线。


“你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皇帝说。他指着窗外飞逝的冬景,冰雪消融中,总有种子正在发芽,从泥土里,在平原上,草会重新长起,庄稼会抽出新芽,“我们的帝国,寻常的帝国。”他衰老的双眼里包含着对祖国的爱和泪水,“我相信你和我一样深爱着她。这个君主国——与其说是我们的祖国,不如说是我们的帝国,要比一个祖国更加伟大,更加广阔,更包罗万象。”


这不是帝国的黄昏,帝国的早晨才刚刚开始,之后还有百废俱兴的春天,长长的铁轨四通八达,道路延伸至远方。


波黑乡下的穆斯林农民、说着捷克语的波西米亚的商人,哪怕是那些不满的、吵吵嚷嚷的布达佩斯知识分子,他们睁开双眼,穿过漫长的黑夜和黎明,从睡床上起来,完成一生。


他们是帝国的子民而非旁观者,他们紧握缰绳,支起店铺,拿起镰刀与斧头。用能工巧匠的双手,建起雄伟的房屋和城堡。


他们将殚精竭虑的旧皇送入陵墓,为他的寿终正寝哭泣和祝福,又迎接年轻的新皇坐稳王座,帝国的边境线上旭日高升。


寻常的帝国,我们的帝国,永生的事业,万代的传承。


“我们会有一个很好的国家。”皇太子说。


“扩张的需求与供应,强制性的教育、医疗与保险,新的工业,公共福利与公共设施,铁路,交通,科学,只有你取得的成就,你走得这样远,直到下一个百年。”皇帝抽完了最后一管烟,“去做吧,去试吧,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你会领导一个很好的国家,你会幸福,爱着别人,被别人所爱。”


“也包括我想爱的人吗?”鲁道夫急切地说。


“为什么不能?那是你的权利。”


那是每个人的权利。


 


(五)


“要我说,旅行结婚很适合你们俩。”史蒂芬妮推门走进来,“虽然我一点儿也看不上。但是这也不是我管得着的事了。”


而玛丽坐在鲁道夫身边,紧挨着,双手与他交握在一起。”我们可受不了那份罪,听劳施尔长篇大论。”


鲜红的地毯铺就的礼道,高耸的圣坛,管风琴轰鸣作响,上千支蜡烛与看客,赞美诗在教堂中回响。


是被期望的。是被祝福的。是延续爱与希望的。是相互理解。是适可而止。打开天国吧,主啊,叫他拉上这一身白衣的新娘,想闪烁的星星远远飞过,金色的大门前,看客们满怀喜悦。


“我爱这个国度。”史蒂芬妮冲他们摇了摇自己的车票,“但我毕竟不适合这里。就在此告别吧,鲁道夫,亲爱的小姐,欧洲如此之大。”


他想对史蒂芬妮说些什么临别的话,可她不在乎,她不给他机会。


她接着说——她总是明白,他从来没有赢过——“虽然你总爱白日做梦,那也没有什么关系,你有你的王国和权力,难道我就没有我的吗?别管那所谓的死亡才能把我们分开的鬼话了,你,我,甚至是这位沉浸在全然的爱中的小姐,我们都知道那不过是无稽之谈。我不爱你,何必互相折磨呢。”


她又说,“你看看我,小姐,你也看着我吧,不用害羞,你我在上帝面前是平等的。”


史蒂芬妮的脸上平静而富有朝气,正是青春,风华正茂,一个女人最好最美丽的年岁。”我用不着你,你也用不着我。我祝福你们,为了此时此刻你们的心手相牵在一起,至于未来,那能有谁说得准。”


归根结底,人的一生总会遇见很多人,爱过很多的人,人海之中不期而遇,又各奔向无法预测的结局。


“但爱总是好的。”玛丽说。


“此时此刻也是好的。”史蒂芬妮说。


“就让它到此结局。”年轻的秘书说。


 


(六)


包厢空了。


在一阵急促的震动中,火车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年轻的秘书说,“普鲁特河上的铁路桥,难道你不是一直想看一看它吗?”


他们打开门,缓步走向火车。


火车停在大桥的引桥前,巨大的水声充斥着整个山间林地。


这也是条古老的河流,从亚列姆切附近奔流而来,原本可算得上一道天堑。感谢现代工业——钢筋,砖瓦和基石——他们即将轻轻松松地跨过它。在人类的智慧面前,自然的困境宛如玩具,不堪一击。


“难道它不像书上画的一样吗?”秘书说,“由你资助的项目,皇储的项目,鲁道夫不朽的成就。”


后来,在七十年代,它坍塌了。


他没有见过它——一次也没有,连遗迹也没有,可它依然毁灭在他眼前,就在现在。


带着帝国的荣誉,卷进不可逆的历史河水里,继而引发了庭审和丑闻——鲁道夫在报纸上看到了消息。


他永远不会看见传说中的桥。但他还是叫他们把它画成了画,放进了他的书里。


“他们还是会忘记。”鲁道夫看着大河。


“没有谁会不被忘记。时间没有那么好的记性。即使是最重要的人——那些你在书上读到过的,那些你崇拜过的,你唾弃的,你想成为的,你不想成为的,最后都将坠落在裂变的世界里,最后,一切都会归于沉寂。“


从一念无明,到生灭老死。无来无去,无影无灯。


“被掩埋是永恒的归途,无论以何种赴死的形式。”他说。


尘归尘,土归土。


鲁道夫回首。


在他面前,秘书,铁道员,费斯特蒂茨夫人,伊丽莎白皇后,弗朗茨约瑟夫,史蒂芬妮和玛丽,送别的贵族,欢呼的农民,苏醒的市民,熟悉与不熟悉的面容渐次从河谷的水汽中走来,又渐次离去。


一个关于死神的童话由死神自己携带走出。鲁道夫仍在不停地抬头观望着褪色的阳光中漂浮的云朵,天幕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您知道,我从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待遇。”鲁道夫说,“您在我心中毫无信誉。连最后的吻都毫无温情可言。”


死神轻笑,”这不过是一点优待。”


“您骗我。”鲁道夫随即重又说道,“你总是骗我,叫我迷惑,叫我膨胀,叫我的心为之雀跃,将走向覆水难收的境地。可即使是这样——我依旧是感激你。”


死神点点头,走到他身边,一只冰凉的手放在他的后颈上,看着他的眼睛。


“你相信吗,我作为无上的存在,想要这样受人感激。也就是说,我也从中获得了愉悦,有别于我曾经遇到的任何一个,有别于我爱过的任何一个,有别于我张开双臂,无限抱拥的任何一个人。你感受了,领会了,哪怕被钉上了永恒的十字架。”


了然的皇太子问道,“那我将因此获得如何的奖励呢?”


死神想了一想。“这个嘛。”他笑着说,“现在你有无限的时间去思虑国家,民族,政体,自由,亲情,爱什么人,不爱什么人,为什么而奉献一生。我想,这不过是你迈向新生的第一步而已。”


于是,鲁道夫追问道,“是说我还会醒来吗?”


接着,死神又说。


“当然,这也是骗你。”


fin


其中参考、引用、仿效及借鉴了《银河铁道之夜》(宫泽贤治)《一个关于死神的童话以及一段奇怪的附言》(里尔克)《哈布斯堡王朝》(彼得贾德森)《皇帝的陵墓》(约瑟夫罗斯)《茜茜公主》(布丽吉特哈曼)《伊丽莎白》(同名音乐剧)《梅耶林韵事》(同名音乐剧)《路德维希二世》(同名音乐剧)《燃烧的巴黎》(thecitysmith RoseMallow (LikeNight))《告白》(凑佳苗)等。

念璃惜星:

雨天了。

你还好吗?

突然又想起,那时候的你,

在雨中,为我撑起的伞。

【安雷+???】Wrong Thing in the Right Way

外向孤独症的新手酒驾司机:

预警:


费时一周披着4000字皮的……剧情吐槽


太子爷主场(对雷家大院hin感兴趣),还是之前的老调重弹,无趣没谱,严重OOC,满嘴跑马,全部都是我瞎编的


自己也无法概括这到底是一篇什么玩意,总之姑且大概还是安雷……?




Wrong Thing in the Right Way


 


雷狮进客舱的时候安迷修正在擦他的好伙伴冷热流,口里还念念有词地,类似“我不是故意要踩的”“我事先擦过鞋底”“别介啊”。


船长看傻子一样撇了他一眼坐下来,骑士先生手心一翻,剑柄数据化消散了。


雷狮最近戏份不太顺利所以心情欠佳,他一只脚从安迷修的腰后面横过去,整个人螃蟹般强横地挤进对方的背和沙发背之间的狭小缝隙,然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那双无处可放的手臂顺势从腰后绕过来,让正直的骑士冷不丁一阵寒颤。


“……我觉得这样不太对。”


“哪里不对?”


“我也说不上。不如你抬头看看标题?或者低头看看tag。”


“嘁,谁管你哦。”


僵持了一会,通讯板弹了出来。卡米尔看到这幅光景无语地扯了把围巾。


“大哥,有飞船发出了对接请求。接受吗?”


“不接,给我打下来。”


“喂,你这恶党也讲点道理啊,要是对方是求助的民船……”


安迷修刚打算阻止,整个船舱内亮起了扎耳的红灯警报。还没等身后的螃蟹王子殿下开口,他倒是先紧张起来,“怎么回事?入侵?引擎坏了?离子风暴?撞上四维气泡了?我去看下控制室!”


“不,不是。”卡米尔冷静的声音继续传来。“大哥,对方飞船直接解锁了舱门。我们星球的飞船是统一注册的,只有最高权限的飞行器可以直接解锁下级飞船,也就是说这船是皇……”


“雷狮!死老三!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离家出走,你有本事开门呐!”


好吧,明白了。


 


咆哮声由远及近,最后变成了节奏分明的拍门板。


“用过的梗还玩一遍,这作者怎么这样,敷衍。”雷狮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吩咐卡米尔待在控制室,顺带把安迷修按回到沙发上。


这个皇太子,当初明里暗里都想借着比赛之手除掉离家出走的三皇子,还曾亲自坐庄搞事,名言是剽来的“我愚蠢的弟弟啊”,似乎对方的痛苦挣扎就是他的快乐源泉。


安迷修一直默默以为那个鸟头意指“本太子闲出鸟”。


“你哥作为一个皇太子,也是很有毅力了……”


“毕竟他不是那种讨厌你就不想看到你的类型,他是‘讨厌你我就主动去搞你’的家伙。”


眼看门要拍散了,安迷修走过去按下舱门开关,差点被突然伸出的鸟喙啄到脑门。他不由后退了一步,心里对恋人的军师表弟又多了几分亲切。


这家人的个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大啊,本来对此他也是不太介意的,可现在他不得不在意了。


“……幸会?”


“……”虽然看不到眼睛,但安迷修觉得对方应该是在藐视。


他小心翼翼地换了句开场白,“呃,或者……不要靠近,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


 


“你来干什么,就算要炸我的船也不用亲自上阵吧?”


“你以为我想来,看到你的脸都烦。哦,痛苦挣扎的表情除外。”


看着亲兄弟两句话就剑拔弩张,安迷修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战损维修费,赶紧趁机插一句嘴,“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是怎么样才可以不恨他?”


太子爷斩钉截铁道,“等宇宙的最后一个质子消失。”


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亲兄弟体谅一下嘛,最近大家都不容易。我竞速赛垫底晋级还被叫跟踪狂,连我的凝晶这周也正式加入了‘元力武器权益保护组织’……你再看看恶党,才几集的时间发色也变了,人也被折腾得面瘫了,自从被发条超车之后笑都不笑了,比上一季好像还瘦了点……”


“谁管他啊!”


这是你家口头禅吗?


“不管怎么说恶党又不跟你抢皇位,嫡出皇子里又是你最小的弟弟,干嘛非得和老三过不去呢?”


结果对面像是被关键词引爆了一样,“什么你问为什么?史书和故事里继承王位的总是三王子,最漂亮的是三公主,能嫁给王子的总是小女儿,不仅如此,什么河神的斧头,维托·柯里昂的继承者,鲍西娅选婿的铅匣子,全都是第三个人获利,凭什么?!”


“呃,因为需要炮灰告诉你其它选项的结果……不是,说真的,你因为这个恨你亲弟弟到死?”


“当然不是了。”太子一秒冷静,“后面剧本还没发,先恨着。”


“……”


真是随心所欲的一家人呢。


安迷修继续,几乎是乐在其中地真诚劝诱,“想想他小时候跟在你后头打转,扯着你的袖子仰脸看着你叫‘皇兄大人’的可爱模样,良心不会痛吗?” 


太子以扯秃头上羽毛的气势怒吼,“神特么脑补!我就从来没有见过那种样子,这家伙从小就知道上房揭瓦!”


“那……你回忆一下,就算是这个糟糕的恶党,也有着让人内心融化的时期的吧?(你在说什么鬼?)也是有着穿连身婴儿装,肉肉的脖子上围着口水兜,眯着眼睛打奶嗝的时期吧?(没有,闭嘴。)恶党长得人模狗样的,小时候肯定可爱得很。快回想一下,起码对你的弟弟燃起一点人类的情谊好吗?”


雷狮转过头,认真地说,“你今天在晾衣杆上睡。”


“……我又不是蛇。而且你们哪有晾衣杆,我又为什么要听你的?”


“船是我的。”


“你是我的。”


空气凝滞了几秒,平日里的Noble idiot此刻明显思维加速了。


对面果然垂下手来,可惜脸上的表情变化如同眼睁睁地看着苍蝇飞进喉咙一样精彩。他颤抖着嘴唇,半晌才憋出一句,


“雷狮就是个小魔鬼!话都还不会说一句的时候,就抢走了老子的宝宝毯!”


“你那时候都几岁了还抱着个宝宝毯?你是莱纳斯吗?”


“母后亲手给我织的!”


“妈宝!”


“王八犊子!!!”


如果他们是皇女,此时恐怕已经开始扯头发撕裙子,用鞋跟互殴,拿长指甲挠对方的脸了。好在雷狮一早就说过“我哥是个搞权术的文职,虽然继承了力量但水平能挑个剑花都不错了”,所以没有真的打起来。


虽然如此,安迷修也很难找到一个正确的圆场姿势。他从兄弟吵架中得到了大量诸如“我本来想要的明明是妹妹”“凭什么你这家伙想干嘛干嘛老子就只能批文件”“十年前是不是你给我的狗喂巧克力”这样的陈年旧账。


正当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卡米尔偷偷进来了,从背后塞给他一个纸条。


哦哦,不愧是军师,还有锦囊用。


安迷修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卡米尔,后者表情毫无玩笑意味。那边两位皇子面对面站着,在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似乎是出于嫌弃)的情况下吵得人仰马翻。


妈哒,全是送命题。


安迷修心一横眼一闭,跨进硝烟地带故作感叹,“你们感情真好啊。”


皇太子立刻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跳了几步远,“你你你刚说什么?!”


“兄弟吵架,说明你们感情很好啊。”


这下对面更是从脚到头一个激灵,非常诚实地露出了晴天霹雳的神情,“怎么可能!!”


有戏!安迷修继续敲打,“肯定是这样的吧?你亲自找到这个星系,还动用皇家权限,嘴上说讨厌其实内心还是很关心亲弟弟的动向吧?”


“没有!都说了没有!才不是为了这种事!!”


不愧是卡米尔,几句话之内太子爷已经处于百口莫辩、自乱阵脚的狂乱状态。


“别害羞,我理解的……”


“你理解个鸟!”


被故意强行傲娇的太子像是在控诉什么令人发指的行为,高大的身躯跳起来几乎要撞到天花板。


安迷修有点心软,察觉到的卡米尔趁胜追击,“那么,皇兄殿下是为什么来?”


“因为……靠!谁准你叫皇兄的!你这杂——”


太子嘴巴动着似乎要说出什么歧视性词汇,但可能忌惮于自己现在身处敌营,最后又很怂地咽回去了。


“——还不是老头子多事!说你们两个不是一个星球的要在一起会生殖隔离,但是家里的消息老三从来不看,竟然叫我来通知!我不是亲生的吧!”


不,这睚眦必报的特质来看你肯定是亲生的。


“这也太操心了,我们性别相同。”


不速之客理直气壮,“谁知道你会不会正好长了一个泄殖腔?”


安迷修备受冒犯,“……虽然我并不是很喜欢用床笫角色来说事,但除非你家老三是那种构造,否则我们是不会生出一个米诺陶诺斯来的。”


    “好像我在乎似的。哦,还有,我们雷王星的文明测评比你的母星整整高了两阶,老头子说了你俩门不当户不对,婚后肯定悲剧。”


“这不公平,我们虽然科技评级低一点,但我们星球环境怡人、人心淳朴,比你们那个跟恶党一样恶劣的星球宜居多了!”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侵略对象。”


“……”


“总之,本太子才不是真心想帮老头子带话的。我是打算等你们生出怪物小孩然后每天因为三观不合身陷鸡毛蒜皮中年危机的时候,再来嘲笑老三的悲惨生活。”


“等等,那也就是说……你个人其实是支持我们的咯?


“哼,”太子爷傲慢地仰起头,第无数次重复道。


“谁管你们啊!”


 


总算送走一尊大佛,桶里的冰淇淋都化成了奶昔。看样子雷狮其实也恨不得把他哥拍成个坍缩平面,但那样就变成难以处理的政治事件了。最后太子单独乘坐的小型太空舱从他们窗前点火离开,亲兄弟隔着两层纳米玻璃互相比中指。


用银爵的话来说大概就是:亲人反目,兄弟阋墙,不忠不义,自食恶果。


但安迷修已经没那个立场了。喜欢上了恶党的他起码失去了道德高地,现在只能每天都尝试着在潜移默化中降低对方的邪恶值。


“……你看看,都叫你平时多行善积德了。”


“那不是下辈子投胎后的事吗?”


“请不要在我的台词里捡漏。也该学到教训了吧?亏我还好心提醒你两次,明明差点变光杆司令。”


雷狮闻言有点颓丧地捂住了脸,自暴自弃道,“我还有卡米尔,对吧卡米尔?”


“当然,我会一直追随大哥……到宇宙的最后一个质子消失。


少年扬起帽檐,露出一双绀蓝眼睛,和兄长一样的深色瞳孔透出毫无动摇的沉静。


 


客舱又只剩下一对冤家,可惜今日的嘴炮预算都透支了。他们像是大战了一场似的东倒西歪,眼看着恋人的脚又要往身后横,安迷修赶紧叫停。


“那什么,你介意换个姿势吗?”


“好啊。”


结果那只脚变成从身前跨过,双腿绕到后面缠住了安迷修的腰,胳膊也从肩膀搭到背后垂下,整个如同加大版护甲一样贴在对方身前。大概很久不用看见亲哥的船长心满意足地吁了一口气,把下巴搁在恋人肩上。


……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对。


骑士有点艰难地越过他的肩膀,想要对专横跋扈的恋人提出一些权益(主要是自尊)上的协商。


“我觉得……”


“怎么?”


说话声在他脖子边上呼热了,他感觉到对方倚过来的脑袋,和眨眼间翕动的睫毛。不知为何,时隔多日,他觉得恋人此刻正在笑着了。


性格不合诚然是大部分人无法相处的首因,但偏偏是他俩擦起火花的缘由。他们可以让每一个锯齿针尖麦芒,也能稍稍位移让其严丝合缝。


他身体松弛下来,伸出手环住了有点摇摇欲坠的大只树袋熊。


 “……算了。”


这样也挺可爱的。


——万事总不是,歪打正着的嘛。


————Fin————


我原来取的名字是“小脑斧和大西几”,我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真是恨不得打个洞钻进去

每日萌宠集中营:

@We Love Cats 当喵星人第一次见到小鸟!这才是小心翼翼的爱你

瑞嘉资讯版:

音乐节颁奖典礼在9:00已经准时开场了~

二人再次在上海合体,由于室内光线问题不方便直播大家可以晚些去看凹凸卫视的重播!
放两人入场以后自动坐在一起说话的瑞嘉~

                                              编辑 @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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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一下两人的互动实在是太可爱了!

现在现场气氛很活跃,刚刚主持人提名指位到场嘉宾,介绍完瑞哥以后问“既然格瑞来了那么肯定少不了他的头号'

对手'嘉德罗斯了!我们的嘉总在哪里~”

然后大屏幕上格瑞拿食指戳了戳旁边的嘉让他赶紧抬头好好跟大家打招呼233